新冠疫情刺激下,美国寻求减少对中国医药产品的依赖

远大医药在武汉的工厂。支持减少对中国依赖的人利用冠状病毒大流行来强调他们所谓的长期存在的弱点。 Qilai Shen/Bloomberg

华盛顿——冠状病毒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重燃了特朗普政府促进美国药品生产、减少中国药品和医疗产品依赖的努力,这些药品和医疗产品已成为联邦医疗体系的基础。

知情人士透露,具体行动包括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推动收紧“购买美国产品”(Buy American)法,要求联邦机构购买美国制造的药品和医疗设备。

特朗普政府一直在准备一道可能在未来几天发布的行政命令,将填补允许政府购买国外生产的药品、口罩、呼吸机和其他医疗产品的漏洞。他们希望通过扩大政府对美国制造的药品和医疗产品的需求,来刺激企业在美国而不是中国生产。

这些知情人士透露,为了促进这类生产,白宫还在争取简化对美国制造产品的监管审批,并对在外国生产的产品原产地进行更详细的标识。

“中国利用不公平的贸易手段控制了供应链的各个方面,就像它过去控制其他行业的手段一样——廉价的血汗工厂劳动力、宽松的环境法规和大量政府补贴,”纳瓦罗在一次采访中说。“正如特朗普总统所说,我们需要做的是把这些工作带回国内,这样才能保护公众健康、经济和国家的安全。”

中国以汽车零部件、玩具和电子产品的世界工厂而闻名,但它也生产了全世界所使用的大部分青霉素、抗生素和止痛药,以及医用口罩和医疗设备。

美国仍然是全球领先的药物研发国,但其大部分药物生产已经转移到海外。美国最后一家生产青霉素关键成分的工厂已在2004年宣布关闭。

据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全球健康高级研究员黄严忠的说法,近年来,中国制药公司向美国供应了90%以上的抗生素、维生素C、布洛芬和氢化可的松,还有70%的乙酰氨基酚和40%到45%的肝素。

支持减少对中国依赖的人利用冠状病毒大流行来强调他们所谓的长期存在的弱点,即一旦发生战争、贸易冲突或流行病,美国人可能面临严重的药品短缺。

“假如中国停止出口我国药品生产的核心成分,几个月之内,我们的药店货架就会空空如也,我们的医疗系统就会停止运作,”黑斯廷斯中心(Hastings Center)的高级顾问兼《中国处方:揭露美国对中国药品依赖的风险》(China Rx: Exposing the Risks of America’s Dependence on China for Medicine)一书的作者罗斯玛丽·吉布森(Rosemary Gibson)表示。

“在发生自然灾害或全球流行病的情况下,美国将和其他所有国家一样,排队等待获得最基本的药物,”她说。

在中国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些弱点。国家通讯社新华社上周三发表的一篇文章认为,世界应该感谢中国,而不是指责它传播了病毒,文章说如果中国禁止药品出口,“美国将会陷入新冠肺炎疫情的地狱。”

中国似乎并没有明确禁止药品出口,但已切断了口罩出口,要求制造商将口罩直接卖给政府进行分发,没有一家能出口海外。

中国工厂的关闭和交通运输管制也扰乱了药品供应链。公共卫生官员正在观测未来几周冠状病毒的流行是否会导致美国基本药品出现更多短缺。

2月28日,美国食品与药品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简称FDA)警告称,由于生产问题,美国的一种药物已经出现供应不足,并表示他们正在对另外20种依赖中国生产的药物进行监控。

上周,印度政府下令制药公司停止出口26种药物和药物成分,其中大部分是抗生素。韩国、德国、印度、台湾及其他国家政府都因为担心供应不足而限制了口罩和其他防护装备的出口。

“冠状病毒说明了将所有制造业带回美国的重要性,我们将开始这样做,”特朗普总统上周在白宫与大型制药和生物技术公司的负责人开会时说。“坦白说,我们已经开始这样做了。大约在一年前就开始了。”

周二,在参议院共和党人的午餐会上,佛罗里达州参议员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敦促议员们迅速采取行动,利用中小企业管理局(Small Business Administration)贷款等政府项目来提升美国产能。据卢比奥的一位代表说,特朗普认同他的计划。

“冠状病毒暴发清楚表明,我们必须努力解决美国供应链的薄弱环节,并在我国经济的关键领域中克服对中国的依赖,”卢比奥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他说,政府即将发布的行政命令是“刺激国内生产强有力的第一步”。

但政府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私企的行为,并重新配置大量投资于中国制造业的全球供应链,仍然是大问题。

“如果我们想减少这种依赖性,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外交关系委员会的黄严忠表示。“从技术上讲,我认为是可能的,但从成本效益的角度看,可能性不大。”特朗普政府呼吁制造电子产品、钢铁、玩具和许多其他产品的企业将供应链移出中国,但收效上喜忧参半。

由于特朗普对价值3600多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一些企业已经离开中国。但很多企业搬到了越南、印度和墨西哥等低成本国家,而不是回到美国。许多在美国生产的产品仍然包括中国制造的部件。

批评中国在全球制药业占据主导地位的人表示,与在其他行业一样,北京在制药行业取得一席之地的策略,包括慷慨的政府补贴和宽松的环境法规。

中国也是用于制药的化学物质的主要生产国,并拥有大批受过良好教育但收入较低的科学家。制药公司说,它们被吸引到中国,因其本身就是一个庞大且快速增长的医疗保健市场。

代表仿制药行业的无障碍药物协会(Association for Accessible Medicines)的高级副总裁戴维·高(David Gaugh)表示,供应链全球化是所有药品制造商的“市场现实”,而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安全的药品供应链之一。

FDA并没有收集国外药品产量的准确数据——只收集了生产这些药品的工厂数量。根据这一数据,为美国药品生产活性药物成分的制造厂中,有72%在国外,13%在中国。

但是,在美中经济安全审查委员会(United State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任职的迈克尔·R·韦赛尔(Michael R. Wessel)说,这些数字低估了美国对中国的依赖,中国拥有一些世界上最大的工厂。而当美国从欧洲或印度进口成品药时,它们通常也含有中国制造的成分。“冠状病毒危机尖锐凸显了美国在关键药物及其成分方面对中国不可接受的依赖,”韦赛尔说。

联邦政府维持着战略性的药品及医疗物资储备,但一旦暴发流行病,这些储备可能不足。与许多其他行业一样,私营部门中的制药公司已经从在仓库中储存货物转变为在需求增加时运输产品的“刚刚好”物流模式——这降低了成本,但也增加了短缺的可能性。

问题在于政府是否有足够的手段来鼓励更多私企重新配置供应链,或是刺激美国新兴制造企业的出现。

政府官员称,“购买美国产品”法要求联邦政府尽可能购买美国制造的产品,这是一个强有力的杠杆。

政府通过国防部(Department of Defense)、卫生与公众服务部(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以及退伍军人事务部(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购买大量药品和医疗设备。一系列规则免除和贸易协议允许这些机构从国外购买产品,而这些采购决定往往是基于价格做出的。

据知情人士透露,纳瓦罗正在研究国防部达成的协议,以及世界贸易组织的政府采购协议,该协议允许政府从全世界数十个国家采购药品。如果没有美国制造的药品,政府仍可以购买外国药品。但政府预计,随着时间推移,这项政策将鼓励制造商在美国进行更多投资。

“如果我们有强大的‘购买美国产品’采购项目,就能建立强劲的基本需求水平,为我们的制药企业在国内投资落户提供适当的激励,”纳瓦罗说。他还说美国需要投资“先进的制造技术”以帮助药品生产。

政府近年来一直在资助研究新型制造系统,比在中国运行的系统规模更小更灵活。

FDA曾表示,这些系统可以被重新配置,以便在需要时生产不同种类的药物,使美国制造业重新获得对中国的竞争力,并能确保稳定的药品供应。

但在美国扩大生产,而不是仅限于几个试生产项目,可能会很困难:支持者们表示,这些项目需要更多资金以及FDA的专门审批程序。

这个问题引起了一些议员的关注。卢比奥提出了一项法案,要求制药商向FDA报告药品中活性成分的来源,并加强“购买美国产品”法在退伍军人事务部的实施。

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还提出了另一项立法,赋予FDA更大权力,要求从药品和设备制造商处获取采购信息。加州民主党参议员安娜·G·艾舒(Anna G. Eshoo)成立了一个两党工作小组,审查国内药品生产的资金和鼓励措施,并通过立法强化了关于药品短缺的报告要求。

文章来源: 纽约时报  ANA SWANSON

发表评论